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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与血是为帝国出征的祭旗
日期:2009年06月05日 | 分类:万里长城十亿兵
昨天是胜利纪念日,嗯从我的立场来说是的。
不过请放心,即便你不同意这个偶也不会说什么。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很正常,我从来就懒得说服任何人去接受什么观点啥的,那太麻烦了。
偶只能说,如果你有和偶一样的经历,抑或知道和偶一样多的东西,你必然也会有我一样的观点。
呵呵,说起来偶这种人现在就是过街老鼠呢。 ╮( ̄▽ ̄)╭
不过就算全世界都当我是坏蛋,我还是要偷偷地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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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奥胖,霍华德同时接受记者采访。记者问姚明:平时都做些什么?姚明回答:吃饭 ,睡觉,打魔兽。记者又问奥胖:平时都做些什么?奥胖回答:吃饭,睡觉,打魔兽。记 者再问霍华德:平时都做些什么?霍华德回答:吃饭,睡觉。记者好奇的问:怎么你不打 魔兽?霍华德说:你妈的,老子就是魔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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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政治指南针
http://blog.farmostwood.net/politics_bdwm
您的结果 政治立场坐标 -1.4
文化立场坐标 0.8
经济立场坐标 1 政治观念坐标,负值为左(Authoritarianism),正值为右(Libertarianism)。
经济观念坐标,负值为左(Communism, Collectivism),正值为右(Neoliberalism)。
社会文化观念坐标,负值为保守(Conservatism),正值为自由(Liberalism)。
三个维度的最大区间均为[-2,2]。本测试系统建立于中国政治价值体系基础之上,试图充分反映中国的特殊国情与政治文化。很多问题反映的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西方政治语汇中的“左右”,而是中国现实语境中的“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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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语境的政治左派,通常意义上的经济文化右派。所以综合起来我是其实就是个超级右派么。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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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要Choose my side.
与其做一个猥琐的中立者,不如找一边趴好。
与其善良地相信人民大众是善良的,不如承认,现在在这片称为中国的土地上所生存的,是一群普遍肤浅,愚昧,无知、打着极端民族主义旗号,妄想自绝于全人类的人类——这是所有的聪明人都应当知道的事实。
虽然聪明人懂得奉承大众以换取现实的利益,但我既不是聪明人,也没有现实的利益。
民族是什么?纯血统概念上的民族压根不存在。用不存在之物来填补无知与愚昧的空虚,多么可笑。
我没有拯救他们的义务或能力。对于极端民族主义分子,我只能留下一个字:滚。
人类文化之丰富,哪怕只要60亿分之一,也足以完全喂饱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当全人类共享盛宴,曾经的天朝上国却以自己的野蛮浅薄为傲。"为中华而崛起而读书"曾经是我的座右铭,现在我知道此非我力所能及。
自从知道民族主义不能当饭吃,我已然饿了好久。我需要汲取这个世界的营养。
让我做一回坏人,无视国家的堕落,过自己快乐的生活。
从今开始再也不不去百度贴吧。从今开始屏蔽新浪论坛。从今开始不谈国事。从今开始打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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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fools' day
日期:2009年04月01日 | 分类:废纸篓
本学期以来,静脉识别技术应用于北大学生体育锻炼考勤。经过为期1个月的试运行
,在既有经验的基础上,为更好服务同学,有消息称,相关部门将在锻炼考勤中改用其升
级版——“瞳孔识别技术”。
雾里看花:瞳孔原来如此“深邃”
该技术是静脉识别技术研发机构的另一自主创新之举。据参与研发的信息科学技术学
院的吴次仁同学介绍说,每个人瞳孔中的毛细血管分布情况均不同,眼球在转动的时候,
毛细血管的充血量也存在着个体差异。瞳孔识别系统运用快照技术,在眼球转动的瞬间,
拍下毛细血管的充血图像,以此来辨别身份。
记者在采访过程中,看到了传说中的瞳孔识别仪。从外表看,这架仪器与静脉识别仪
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原本用来放手指的小孔变成了放眼睛的地方。测试时,我们需
将一只眼睛正对小孔,此后小孔内部由暗变亮,并滚动播放草泥马雷雷和萌萌憨态可掬的
图像。当我们随着图像的变化转动眼球时,内置的红外线照相机会拍下我们瞳孔的图像,
完成鉴别。
“这就类似于我们小时候玩的走马灯。”吴次仁同学说道。
负责此项革新的濮春在老师向记者介绍,该系统在测试过程中表现出极高的准确度和
较快的验证速度。并且,人的身体不用与仪器接触,将不会存在仪器零件迅速老化的问题
。
“我们通过研究决定,于4月1日起,更换所有目前的静脉识别仪,改用更加强大的瞳
孔识别仪。”
正在接受测试的梅优同学说:“瞳孔识别,很好,很强大。”
瞳孔识别:校园难题的克星
据消息人士称,瞳孔识别技术将不仅用于锻炼考勤制度,还将解决查证、饭卡倒卖、
政治课考勤等一系列难题。
接受记者采访的夏卞老师相信,瞳孔识别系统的“上岗”可以解决现在进校门查证的
争论。他表示,瞳孔识别系统以同学们所喜爱的雷雷和萌萌作为图像,这一设计十分人性
化。
另据网络消息,规划中的进校查证系统将会添加身份证认证和拍照功能,便于校外人
士用身份证刷卡进校。“我们对校内校外人员一视同仁,只是不欢迎有不明目的人士租借
或假造证件混进校园的行为。”西北门保安表示。
此外,最迟到五一长假前,燕南美食作为首家“瞳孔刷卡”试点食堂,将引进数十部
瞳孔识别仪。届时,同学们在此吃饭将无需饭卡,只需携带自己的眼睛即可。这一举措从
根本上断了“食卡族”的后路。“除非他们愿意天天陪着租借人吃饭。”有同学戏谑道。
燕南美食一位打菜师傅告诉记者,经常有同学在买饭时花很多时间在书包里找饭卡,
这影响了其他同学的买饭速度,也给他自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用眼睛代替饭卡,打饭
的效率就会大大上升了,”这位师傅期待地说。
记者还了解到,有了瞳孔识别系统,考察学生课堂出勤状况、消除代签到现象等将不
再是难题。
据悉,由于瞳孔识别系统已涉及同学生活学习的多个方面,经积极协调,“瞳孔识别
系统启动仪式”将于今日在未名湖石舫举行,届时,该系统将和石舫一道,在《燕园情》
的美丽歌声中“扬帆启航”。《北大青年》报网作为唯一的媒体合作伙伴,将及时报道这
一盛事。
看来,“一眼走天下”的梦想将在北大成为现实。
分三步走:它的未来不是梦
瞳孔识别技术的前景十分广阔。“该技术是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成果,有关机构部门
正计划将此项技术运用于更多领域。”技术研发者之一吴次仁同学自豪地说。
据消息人士透露,铁道部将成为首批运用该技术的部委之一。火车票出售窗口将采集
购票者的瞳孔数据,乘车时进行匹配,成功后方可乘车,这将有效杜绝“黄牛”倒票的情
况。车站售票窗口的工作人员对此表示普遍欢迎:“这一技术可以还我们一个清白,今后
群众再看见我们拉着帘子刷票的情况,也不会怀疑我们是在倒票了。”
瞳孔识别技术的未来远不止于此,它的长期目标是“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活体识
别技术推广委员会称,日本的湖洲公司已经推出了类似的技术,“我们要抢占先机,率先
在世界推出拥有独立自主产权的瞳孔识别技术”。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技术走向世界并非遥不可及。“它冲出亚洲的时间将远短于中国
男足所用的时间,理论上在一届世界杯的周期内就能完成。”该人士说道。
从北大,到中国,再到世界,瞳孔识别技术正在完成它的“三步跳”。
北大用“一眼通”取代“一卡通”的想法已初见端倪。形式的变化也还只是表面,它
反映了我们普遍面临的一个困境:如何对自己的学生进行身份确认?小学时我们头顶小黄
帽手拉手出校门,中学时我们穿校服戴校牌校徽,然而大学呢?社会呢?我们希望能在夹
缝中找一条出路、寻一种模式,使理性的力量充分凝聚,自由的校园更加有序。 -
现在还在想啥?
一半不知道,一半不好意思说。只知道对现实世界的要求真是一点都没有。
所以我这人是不可能很学术。
除非形势所逼,像高三那样。
能够混到今天这样,只能说我很容易屈从于形势。
到大学以后,似乎再也没什么着急的形势。
每天过着悠哉游哉丰富多彩的文人(自以为)生活,除了生存意义以外的啥都好像有过了。
sigh。想不清楚。所以也就说不清楚。唯一不郁闷的状态只有脑子空空的状态,但这个状态除了泡BBS啥都干不了。
我已经变得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不满。因为我对任何事物的厌恶,比起我对自己的厌恶来说,都不值一提了。
似乎看不起自己的人会更被别人看不起?但是我这种人的生存意义又只能从别人身上找。
把自己看成最那啥的,和把自己看成最了不起一样,都是傲慢吧。于是这也是个错误?
是吧,很多想法我知道不行但也没办法找到更好的。或者我其实也不知道行不行,也许有时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君子之类的并为此自豪。看来归根到底真的是傲慢。
于是承认自己傲慢吧。于是出于傲慢我又不想改变了。那应该怎么办?
脑袋一开始装东西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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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語は,悪魔の話なので,きっと地獄で使っているだろ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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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北大学生田文亮的奇异生活
日期:2009年03月27日 | 分类:抽屉
发信人: pkpku (身是张翼德)
北大学生田文亮坐在火车卧铺车窗旁边,看外面一排又一排白桦林像一年又一年离开自己
的日子,化为一片又一片白茫茫的空气,感到既伤感又充实。他姓田,大名田文亮,意思
是有文化又漂亮。
田文亮记得刚进大学的那一年,刚接到通知书,往电视台的镜头面前一站。一个狠漂亮但
是长胡子的阿姨拿着话筒问:“状元田文亮同学,你现在心情怎么样。”上过两年补习班
的田文亮忍住笑,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阿姨长的像大叔,豪情万丈的大声说:“在北大,
我是沧海一粟,出了北大,我是擎天一柱。”
从第二天开始,但凡他在那个人口不过 20 万的小县城晃悠,便会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瞟一
眼,同年级毕业的兄弟们则送给自己三个外号: “一柱”、“柱子”或者“擎天柱”。
这造成田文亮从此对回到那个民风淳朴的小县城和兄弟们重叙友情失去兴趣。
田文亮同学第一次出远门,在火车上掏出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给乘务员看,周围一起去北
京的两个男生全都羞涩的望着他,翻了半天才把自己的学生证掏出来,另外一个女生则大
胆的掏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一所北京的一般本科院校,很惊奇的把田文亮瞅了半天,好
像在看一只被放进猩猩馆的人类——不可思议。乘务员叔叔把那张花花绿绿的录取通知书
翻看了足足有五秒钟,好像是刚把人民币掏出来准备交税的老农民,喃喃道:“这个东西
好。”
田文亮很得意,他觉得自己的价值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承认。他来到学校。到学校的第
一次看露天电影,田文亮同学太矮,只能听,不能看,于是他在人群中垫了两根板凳才算
看到女主角的面容,不知什么时候底下那根凳子被人抽去一条,田文亮掉下来,压倒旁边
一个孱弱的女生身上,和她滚到一起。他爬起来正在庆幸,突然腰子被人踢了一脚,强忍
剧痛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怒目而视:“敢动我女朋友!”从那一刻时
候起,他告诉自己做人要低调。上体育课,他在五四体育场光秃秃的跑道上费了吃奶的劲
头奔跑,一圈两圈三圈的奔跑,没有终点的奔跑,心里面想到的是那个叫阿甘的美国佬。
当所有男生都成功撞线,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老崔还是在那里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仿佛
是一片叶子,迟钝的爬向另一片叶子,全班的女生,从来没有在老崔的世界里出现过那帮
雌性,这时候仿佛普降而下的大雨,全都学习天上掉下的林妹妹,齐声呼喊:“小甜甜,
加油!”田文亮在心里面突然呼喊:“我不叫小甜甜,我叫田文亮。”毫无办法,他还是
被叫做“小甜甜 ” 。他无法接受自己不是擎天柱而是小甜甜的事实。速度和高度没有优
势,他决定在深度上做一做文章。于是他去听哲学课。他第一次听中国哲学课,看到一个
不戴眼镜的女生孤零零的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正对了老师讲台的位置上端端正正,一丝不
苟。其余的学生,和那女生空出来三四排的位置,仿佛是在躲避一尊瘟神。田文亮提着书
包,弯腰勾背,在众目睽睽下钻进教室,大大咧咧的坐到那女生的身后。他感到自己狠风
光,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时候立在讲台上的戴黑边眼镜的老师,突然笑容可掬的转
过身,面对老崔做了一个 ”V” 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田文亮立刻大声叫道:
“ Victory! ”然后为自己众目睽睽之下的抢先撞线沾沾自喜。
老师没有作声,继续把那个“ V ”字放到前面的女生面前,问道:“你说呢?”
“。。。。。。”那女生的声音细小如同苍蝇。
“非常好。”戴眼睛的老师眼镜眯成一条缝, ”V” 字马上变成一个大拇哥。田文亮立
马觉得如同被剥了衣服的新娘子,抽去包装的粽子,丢在众人眼前没了包裹,只引得一阵
潺潺的口水声——不是食欲,是唾弃。
田文亮之后的哲学课之旅彻底终止。然而他死不瞑目,他坚持认为哲学老师是在故弄玄虚
,自己是对的。
“肯定是那两个人有一腿。”田文亮一边愤愤不平,一边破不亟待的参加了一堂小说课。
第一次上课,他发现周围全是美女,于是大大的兴奋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从
小学三年级开始投稿,发表过三篇童话、四篇现代诗,还为一个高中女班花写过 100 封
情书。
“我还是有闪光点的。”他继续在心里面沾沾自喜。
第三节课上,老师开始评点前两次上交的小说习作。田文亮的习作是《半只鸡腿》,这是
一个家境贫寒,父母双忘的山里娃在大学中饱受歧视,排除万难,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故事
。文学课老师似乎特别欣赏这篇小说,读的狠仔细:“这里,写到吃鱼肉,应该更仔细,
是怎么吃的呢?饥肠辘辘,连刺带肉吃,还是吐了鱼刺吃鱼肉呢?要详细。还有这里,女
主角看到男主角为了自己被人修理,应该挺身而出,然后峰回路转,两情相投,琴瑟调和
。”老崔听到两眼放光,于是欣欣然等待被老师点名,被四周美女众目睽睽注视的神奇场
面,那必定是盘古开天地以来最壮美的画卷之一。
“这位同学的习作我看了狠多遍,感觉狠感人,狠真实。我敢说,唯如此之人方能写如此
之事,唯如此之事方能显如此之情。涉及隐私,我就不公布这位同学的姓名了。”
田文亮好像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片明晃晃的白板在脑子里千回百转。从此他不好意思跟
人家说这东西是他写的,也更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自己是文学青年。证明自己是丐帮帮主必
须有打狗棒,证明自己是文学青年必须有作品,即使那打狗棒早已经朽木不可雕,那文字
不过是粉面骷髅。
这个时候,田文亮开始发觉自己高考毕业时候说的那句豪言壮语似乎有些问题,觉着,即
使出了北大,他也是一条虫。
田文亮开始意识他永远是一条虫,这时候距离他考进这所大学,已经是第三年。 -
是谁把我们变成魔兽(转载)
日期:2009年03月07日 | 分类:抽屉
谁把我们变成魔兽(连载)
谨以此篇献给我仅仅两周的魔兽生涯第一章
震耳欲聋的手机闹铃声突然在耳边炸裂,把梦中的林志铃和赫敏轰的粉碎。我缓缓睁开眼睛,略带遗憾地盯着浅灰色的天花板,试图捕捉到一丝半缕残余的甜言蜜韵。窗外一片明亮,京通快速上隐隐传来嘈杂的车声。
好吧,该起床了,还得上班呢。我掀开被子,半支起上半身,象平常一样晃了晃脑袋,这可以让我迅速恢复清醒。可没想到的是,我只晃了半圈,身体就朝着左边歪斜着倒下去,几乎跌下床,仿佛头上顶着一块让身体无法保持平衡的巨大岩石。
我有点诧异,因为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喝酒,怎么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难道是睡觉没盖被子,所以感冒了?我又试着朝右边晃了一下脑袋,这次幅度轻 了些,可那种沉重感依旧。我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再不起床就赶不及上班了。于是顾不得身体异常,跳下床,匆忙披了件衣服就冲进盥洗室。
然后我在盥洗室的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硕大的牛头人。
我不是比喻,真他吗的是一个硕大的牛头人。
两只尖锐而弯曲的深灰色牛角,大如灯泡的眼眶里满布着血丝。宝马车头一样的两个深邃鼻孔并排一翕一张,一个黄澄澄的赤铜鼻环贯穿其间。这个造型我太熟悉了,活脱脱一个WOW里的牛头人!
我眨了眨右眼。那只牛头人也眨了眨左眼。
我抬起了右手。那只牛头人也抬起了左手。我看的清楚,那只手毛茸茸的,皮肤粗粝,指节巨大,手背还有突起如蚯蚓一样的青色筋络。
我突然把双手高举,同时吐出舌头。镜子里的牛头人也准确地作出了相同的动作,那条腥红色的牛舌比我在西餐馆吃过的任何一条牛舌都大。
我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在度过第一秒的慌乱之后,我恢复了镇定。首先,在清晨的镜子里出现牛头人,这是绝不可能的,这里是北京,不是雷霆 崖;其次,这个绝不可能存在的牛头人,所有的动作都与我同步且相反,换句话说,它是我在镜子里的投影。这更是荒谬,我有身份证、暂住证和公司胸卡可以证 明,我是个人类,绝不可能是牛头人。
这两种“绝不可能”叠加在一起,就是加倍的“绝对不可能”。唯一的解释是,我仍旧在梦中没醒,没错,这只是个梦罢了,我平时玩WOW确实有点玩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我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现根本无从下手。我低头一看,发现我的大腿变的无比粗壮,布满斑点的皮肤象是覆盖了一层涂满了沥青的水泥,无 比坚韧。别说掐,我想即使是用水果刀去捅一下,大概也留不下刀印。我用双手去摸自己的脑袋,摸到了两只尖角,手感和我妈妈以前用的牛角梳子差不多。可惜就 是牛鼻子长了些,我必须要伸长手才能勉强够着鼻环,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我失魂落魄地从盥洗室出来,来到客厅,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整理一下。我一屁股坐下去,那个三年前在香河买的三人座沙发立刻发出呻吟声,然 后整个木制构造塌陷下去,变成一堆造型奇怪的碎木头。这倒不奇怪,即使是在WOW里,除了科摩多兽也很少有人能承受牛头人的重量,我买它的时候可没考虑到 有朝一日会有个牛头人坐在上面。我双手抓住沙发的底座,一记霸王举鼎,轻轻松松就把它举了起来,就象是举起一个iPod——要知道,上次我把它搬进来的时 候,可是请了两个民工折腾了一个半小时。
楞了足足有半分钟,我觉得这么举着有点蠢,于是把沙发残骸搁到阳台,然后象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转悠。转了五分钟,我还是无法平静,就去 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用两只粗糙的爪子战战兢兢地捧起来送到嘴边。那个牛鼻子很碍事,我很不习惯这么喝水,只得把脖子高高仰起,把水杯贴着鼻子底下 半倾。尽管如此,水还是洒了一多半。作个牛头人可真不容易。
我回到客厅以后,觉得无论如何应该先穿件衣服。西装什么的别想穿上去了,套头衫也很难——废话,你倒是往长着两个大犄角的牛头上套套看——最 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浅绿色的风衣裹在身上,勉强能够合身。但是皮鞋是完全穿不上去了,因为我的双脚已经变成了牛蹄子。数了数,一边俩,确实是偶蹄目动物的 传统。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看了下时间,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今天公司的事儿可不少,上午有两个项目组的会,下午还得去苏州桥去见一个客户,日程安排的满满的。但以我现在这副尊荣出去,怕是出门没几步就会被警察抓走了。人家可不会今年是牛年或者全球股市都疲软就会放过我。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公司请假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声。我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凑到猫眼往外看。楼道里黑漆漆的,似乎有什么人影在晃动。
我再仔细一看,我靠!在楼道里的居然是一只绿皮肤的巨魔。它正伸着畸长的手臂在开电表箱,另外一只鸡爪一样的手里捏着一张充电卡,正在朝电表底下的缝隙里送。虽然看不清它的脸,但我认为它和WOW里的巨魔并无二致。
第一个跳入我脑海里的念头是赶紧找点东西防身。巨魔这种东西,在游戏里看着还算有几分亲切感,在现实里就算了,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可不是谁都 能承受的。我赶紧回屋转了一圈,扫把太轻,晾衣杆容易折断,餐桌腿倒是攻防兼备的利器,但是那个得花时间去卸。我最后选了一个落地大花瓶。这是上次生日朋 友送的,正适合牛头人的手掌和力气。
我右手握住花瓶,左手小心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巨魔还在,它已经充完了钱,拿着电卡四处张望。我打算先发制人,先给他一个迎头痛击。不料这只巨魔忽然转动丑陋的脑袋,两只黄玉般的眼睛骨碌骨碌地朝这边看过来。
“陈哥?”
“刘三?”
我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叫出来。刘三是我的邻居,平时人挺热情的,跟我关系不错,就是有点混不吝,快三十了没结婚也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就是泡在魔兽里。哦,对了,他在WOW里练的号,就是个巨魔。
刘三估计也有点被我吓着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我说:“陈哥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这德性了?”看着一只巨魔说着流利京腔,还真是让人觉 得奇妙。我把花瓶给放下来:“你小子也没好到哪儿去!看看你自个儿,这不一巨魔吗?”刘三看看自己的爪子,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爆出一句粗口:“我X!” 我心想感情你才发现啊?刘三紧着解释说他早上起来发现家里停电了,就糊里糊涂拿电卡出门充值,没留意自己的变化。这人懒散惯了,估计连脸都不洗,所以也没 照镜子。
我简要地把自己的遭遇也说了一遍。刘三听得瞠目惊舌,蹲在地上不肯起来,一会儿扒拉扒拉眼皮,一会儿摸摸自己那两根獠牙,嘴里还絮絮叨叨,惊 慌得好像一只屁眼里塞了黄豆的耗子。他平时除了彩票根本不看带字儿的东西,更别提什么卡夫卡的《变形记》了,缺少历练和人文积淀,碰到这种事,难免会方寸 大乱。
刘三嘴里还在絮叨,过了一阵他看看表,懵懵懂懂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说陈哥那我先走了。我一把抓住他胳膊,有点生气:“都这会儿了,你干嘛 去?”这只绿巨魔委屈地抬起头:“吃早点啊。这都快八点了,我得买俩煎饼去。医生说的,这早点不能不吃,要不然容易生结石。”“你一个巨魔,担心什么结 石!怎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那我去买点豆浆也成啊,就楼下小卖部王姨那儿,我马上回来。”“你他吗知道现在出去,得闹出多大动静儿吗?”“王姨从小把 我看大的,应该吓不着她。”“闭嘴!”
隔壁邻居的门打开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飞快地关上了。这可以理解,不是谁大清早都能看到一个牛头人和一只巨魔在楼道里吵架。
我赶紧把他拽进自己家,“砰”地把大门关上。刘三试图反抗,但一只巨魔是很难和牛头人搞近身对抗的,游戏里不能,现实里也不能。很快他就被我 结结实实按在了曾经摆着沙发的地板上。我对他说:“现在情况很危险,咱们俩都已经这样了,出去肯定得给抓起来。北京动物园你去过吗?以后就得待在那儿。你 愿意在爬虫馆里过一辈子吗?”刘三说巨魔哪能算爬虫,好歹也得是个哺乳类吧?得跟熊猫搁一起,算国宝。我呸,这小子刚变化了没两、三个小时,已经开始帮巨 魔说话了。
我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两个牛蹄子踩得竹地板咯吱咯吱响。
“你看,我在WOW的主号是个牛头,你练的是巨魔。结果我变成了牛头人,你变成了巨魔。我敢肯定这跟WOW一定有关系。”我运用头脑开始分析。
“陈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俩这变化,跟在山口山里的玩的号有关系?”
我 “嗯”了一声,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刘三挠挠脑袋,把胳膊垂下来,他现在从行为举止到心理都已经开始朝着巨魔靠拢了。他说:“我那天看电视,电视里面不是有 个关于WOW的报道吗?说是谁把天才变成魔兽,是不是说的就是这档事?”“靠,那是比喻好不好,比喻。”刘三赶紧又低下头去,小声嘟囔:“我还以为真是把 人给变成魔兽了呢……”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芒。是啊,万一电视上说的,真是把玩家变成魔兽呢?我赶紧跟刘三说:“拿你手机出来,当务之急,是赶快确定一下别人有 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干嘛用我的N70发短信啊,陈哥你那不有iPHONE么?”刘三有点舍不得电话费。“废话!谁他吗喝多了,用iPHONE群发短 信!快点!我给你报销!”
玩网游的总会聚成一个圈子,彼此保持着紧密联系。刘三拿出他那个N70开始往外发,一会儿功夫就有五、六条短信回来,果然和我猜的一样,两个人变成了暗夜精灵,一个人变成了兽人,还有一个特别惨,他变成了侏儒——全跟他们练的号有关系。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开始以为是公司的人来催我,结果一看来电,原来是郭老五。郭老五和他媳妇跟我都是大学同学,俩人一毕业就结婚了。他 老婆长的其实挺一般,这两年沉迷了WOW,更是有发胖的趋势。郭老五本人倒是不玩,只是偶尔在同学聚会时候倒倒苦水,讲讲铜须门什么的。他这个时候给我打 电话,实在有些奇怪。
我接起电话来,他的声音很兴奋,但是并不惊慌,还带了着点意外的喜悦。
“大陈,这事我说出来你都不信,我早上起来,发现我老婆在床上变成女血精灵啦!
第二章
郭老五的老婆变成女血精灵了?那种前凸后凹、大腿修长的金发精灵妹子?
我草!
手机里郭老五的喘息声变得急促,上一次我听到这种声音是在大学宿舍里,当时隔壁借来一盘白石瞳的光盘,郭老五死死盯着屏幕,就是这种呼吸节 奏。我还不知该如何表达,手机那边急急忙忙扔下一句:“得啦,不跟你说了,这两天暂时别找我。”“哎,我说……”我还没来得及叫住他,那边就已经挂了。
我想起来了,他老婆在WOW里确实用的是一个女血精灵的号。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刘三在旁边听着,巨魔的空洞双眼里流露出艳慕的神色。我说你小子也特羡慕人家吧,有个女血精灵伺候着。刘三晃晃狗头,回答说这事可不好说,万一碰到哪个人妖号,光看着不敢吃,那得多痛苦。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这回麻烦了。
我有一表弟,在北京上大学,也是个魔兽玩家。现在的死大学生,心理一般都比较变态。我这个表弟正经路子不走,偏偏喜欢用女性角色,还起个妩媚的名字,到处去骗人玩。我记得他练的号,好像也是女血精灵。
我赶紧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我心里有点发毛,正提心吊胆的时候,对方终于接起来了。我还没开口说话,一个撕心裂肺的声 音从话筒里传来:表哥!救命!”我听出是表弟的声音,急忙问他到底怎么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宿舍兄弟们都疯了,他们嚷嚷着说我是啥女神,不让我离开…… 哎呀,老三你干嘛,滚开……救命啊……别他吗舔我脚!臭宅男……啊啊。”
我心想这回可麻烦了。
表弟住的是大学宿舍,跟他同屋的都是一群欲求不满的大学男生。
而且他喜欢裸睡。
手机“啪”地一声又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就变成了已关机。我没有办法,只得暗自为我那可怜的表弟祈祷,给110拨了一个电话,让他们赶快过去看看,希望不至于酿成大乱子。我早让他出来自己租房子,他偏不肯,你看现在出事儿了吧?
110 那边我没敢细说,只告诉他们XX大学XX宿舍发生一起斗殴事件,让他们快点过去。接下来会是如何发展,我都不敢想。好不容易挂掉电话,我疲惫地坐到地板 上,这才发觉自己还没吃早点。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上班肯定是晚了,今天看来得请假。刘三没工作,他倒是看开了,老想找借口溜出去,甚至跟我商量,说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出门,不如开了电脑咱们先去下个副本,被我没鼻子带脸骂了回去。
我正骂着,我们家门忽然“砰砰”地被人猛拍。一下子我和刘三都不说话了,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我让刘三过去趴猫眼看看,刘三指指我, 动了个口型,还比出中指。我看懂他的意思,我是这家的主人,理应我去。可是你是个巨魔啊,你不知道一个巨魔比出中指,那中指得有多他吗明显。
我趴到门镜一看,门口站着三个老太太,都是小区居委会的,个个胳膊上都带着红箍。我不敢开门,就隔着门喊道:“什么事?”为首的一个老太太和 蔼地说:“孩子,我们是居委会派来检查卫生工作的。”我说我家昨天才叫完小时工,挺干净的,保证不给咱小区丢人。老太太又说:“我们不光是来检查工作的, 还想找你谈谈心。”刘三一听急了,拽着我的牛角小声说陈哥你可别信,上回我让她们给堵在家里,她们就说是要找我谈心,最后把我给骗到什么就业再培训班上, 关了俩个多礼拜呢。我拍拍他,表示理会得。
现在我们俩一个是牛头人,一个是巨魔,就算是从她们三位老人的身心健康考虑,也不能开这个门。三个老太太看我死活不开门,彼此对视一眼,为首 的老太太的语速忽然放慢了,既诚恳又真挚,还带着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伤:“孩子,不要讳疾忌医。说实话,我们早知道你发生了一些变化,也知道你心理 上也不好受,咱们小区好多年轻人都得了这病。这两年经济发展一片繁荣,政治学习没跟上。你们涉世未深,脑子里的弦崩的不紧。这不能怪你们,要怪,就怪九城 和暴雪那些资本家,净弄这玩意儿害人。谁让咱们踏错了这一步,误入泥潭呢?孩子你们别灰心,浪子回头金不换,资本家管杀不管埋,有政府给咱撑腰,多大的坎 都能过去。那年非典可不可怕?一样撑过来了;北京奥运大不大,一样办下来了。”
我猜她们接下来大概会开始扭秧歌了。看来这种变化果然是一种普遍现象,连居委会都给惊动了。这些老太太甚至已经初步掌握了事态发展的原因,真 是不可令人小觑。我们几个正在僵持,楼道那边又传来几声脚步。我还没细看呢,刘三浑然颤抖着嚷嚷:“是警察!他们的脚步声我熟。”
其实来的就一个警察,还是个民警。老太太们如释重负,纷纷跟民警同志汇报。那民警听得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走到门前,咣咣使劲敲了几下,大声喝道:“居民同志,赶紧开门,配合一下我们工作。要不然我们可要采取暴力手段了。”
一个牛头人和一只巨魔再牛B,也不敢跟主城的卫兵腻味,现实中也一样。谁能跟国家暴力机器作对呢?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刘三扯着嗓子喊了一 句:“那你们可作好心理准备,吓出心脏病来我们可不报销。”门外的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我和刘三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羞涩与忐忑缓缓把大门打开。
没想到那三个居委会大妈面不改色,民警同志探头进来看了一圈,问屋里就你们俩人?我点头称是。民警同志拿圆珠笔点了点我,又点了点刘三,嘴里 念叨着:“牛头人一只,巨魔一只”,然后在笔记本上划了两道。我探头过去一看,那是一张表格,上面一共九列,第一排歪歪扭扭写着什么暗夜精灵、亡灵、侏儒 什么的。每一个种族下面都已经划着好多正字。
民警看了我一眼,把笔记本收到兜里,晃晃笔,对其中一个老太太说:“你们这栋楼挺有意思啊,一共三个巨魔五个牛头人五个亡灵,一个联盟的都没 有。”老太太脸上有点挂不住,兀自跟那儿辩解:“我们这儿全是租房子的,流动人口多,没办法。”我也是外地人,她这话我不乐意听,不由得顶了她一句:“外 地人怎么啦?外地人用部落就丢人吗?”
民警看看我的牛蹄子,不敢上脚踹,只好瞪着眼睛喝叱道:“别跟老人那么大声,有点礼貌。你以为你现在变牛头人了就牛B了?你们俩,赶紧!回屋带上身份证户口本——哦,你得带暂住证——去小区物业门口集合。”
民警走前面,三个老太太走后面,我跟刘三被夹在中间。刘三凑过来小声问我:“陈哥,我刚才扫了一眼,那表格怎么才九列呢?不是十大种族吗?”我细细一想,咬牙切齿:“吗的,这帮孙子肯定把变成人类的给放过去了。”
我们走到小区广场一看,嗬!好家伙,看来这小区里玩WOW的人还真不少。密密麻麻地站了大概有两百多人,形形色色,什么种族都有——除了人 类。我看到两个牛头人一公一母,站在台阶上在那晃,手里还捧着两盒特仑苏,也不知里面的牛奶是蒙牛出的还是它们自己挤的;两个女暗夜精灵缩在角落里,谁多 看她们一眼,其中一个女精灵张嘴就骂:“看什么看,离我老婆远点!”那一对大眼珠子贼亮贼亮的,甭问,这肯定是夫妻俩都用女号;最抱团的是兽人,远远望去 绿油油的一片,惹得好几条京巴和吉娃娃隔着花坛冲他们狂吼。一群矮人和侏儒垂头丧气地簇拥在一起,被一群跟他们身高差不多的幼儿园小朋友指指点点,他们大 概是最惨的了,平白矮了几十公分。唯一和他们同病相怜的是三只德莱尼,他们没让水产商店捉走已经很运气了。
在他们的外围,围了大概二三十个民警,个个如临大敌,远处还停这一辆110,警灯一直没灭过。我和刘三也被赶进圈子里,就象是被纳粹送进集中 营的犹太人。里面有几个玩家我们都认识,彼此打过招呼,原来大家都是一早起来发生了变化,不敢出门,最后被居委会和片儿警撵到这里来的。这帮人在WOW里 本来都是威风八面、横冲直撞,现在全怂了。
我看到派出所所长老高站在物业公司门口,双手叉腰,表情焦灼而困惑。他我打过几次交道,人不错,就是古板了些,平时只看报纸和新闻联播,连扑克牌都不打,让他理解WOW的世界设定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我本想过去跟他打个招呼,问问政府对这事到底什么态度。这还没挤过去呢,就看怪物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性亡灵,直奔着所长就去了。几个维持秩 序的民警大惊,连忙去拦,那亡灵冲到所长面前,咕咚一声跪下来。它没下巴,嘴巴没法张合,只是流泪干着急。所长让人赶紧把他拽回队伍去,这时候一个居委会 老太太颠颠地跑过来,声泪俱下:“老高,这是徐老姐姐啊!”
高所长一听惊了,赶紧再仔细端详,怎么看都是个面露邪恶的死人头。那居委会老太太扶起男亡灵,一边安慰一边自己抹眼泪:“徐老姐姐,那是多好 多热心的一个人呀,平常左邻右舍,谁有困难她都主动去帮一把。这连她也……”所长连忙问是怎么回事。老太太说现在不是有个什么针对未成年人的防沉迷系统 嘛,徐老姐姐的孙子把她的身份证号骗过去,给注册了一个号。结果她孙子没事,她倒是起了变化。求所长您网开一面,徐老姐姐就算是变成亡灵,也保证不给国家 添麻烦。”
听了她一席话,旁观的WOW玩家一起哄了一声。都骂那孙子真不孝顺,选什么种族不好选这个,你奶奶半截身子还没入土呢,这回倒先变亡灵了。
高所长很为难,他把那个亡灵搀扶起来,好言宽慰说:“我这也是有命令在身,咱不能搞特殊化不是。我把您给放走了,别人我也不好交待。您放心, 国家肯定会拿出一个政策来,不会不管群众困难的。”徐老奶奶被这么连说带劝,这才回到队伍里来。高所长松了口气,叫来一个民警说:“赶紧维持一下秩序。” 民警会意,拿起高音喇叭嚷道:“魔……呃,变成魔兽的同志们注意了……请大家按照种族站好队,不要乱。”
大家一听,也没别的办法,开始轰轰隆隆地开始找队伍。有老公练巨魔,老婆练侏儒的,有爸爸是兽人,儿子是暗夜的,个个哭天喊地要跟家里团圆,最后都被无情地分开了。
这时远处忽然又传来喝骂声。高所长眉头一皱:“那边又怎么了?”民警跑过去问了一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所长,有几个血精灵不愿意跟暗夜 站一队。”所长的额头青筋绽起,他的耐心差不多要被这些玩意耗光了:“他们不是一回事儿吗?都是尖耳朵细腰。”那民警抓抓头:“他们自己坚持说不是,还说 达斯雷玛的高贵后裔不跟海加尔山的黑蛮子站到一起。”
“这他妈说的都是什么鸟语!”高所长几乎爆发。
这时一声女声尖叫划破小区平静的天空:“日不落!”高所长一惊:“怎么,这里还有英国人?”有年轻的民警红着脸小声解释:“他们说的是日部 落……”他这还没说完,那边又传来齐声怒吼:“为了太阳之井的耻辱!”紧接着就是厮打和叫骂声,队列一时大乱。高所长大怒,大吼一声:“反了天了!”把警 帽往头上一扣,带着十几个民警察气势汹汹去跑过去。
那边几个血精灵和暗夜精灵已经打成了一团,没有了WOW的异能,这些优雅的家伙也只能使出普通人类的招数:扯头发、插眼睛、咬耳朵,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还伴随着女人的嚎哭与男人的骂骂咧咧。还有几只兽人和矮人蠢蠢欲动,想凑过去助拳。
高所长冲到斗殴现场,抽出腰里的警棍,大声喝止。这些人在WOW里本来就是血海深仇,一时间根本分不开。我有心想去拉架,又怕引起警察误解,正在犹豫。刘三已经从花坛边的工地偷偷拣起什么武器,兴奋地冲了过去。这小子还真以为是PVP啊,拉都拉不住。
场面实在太混乱了,民警一下子也控制不住。高所长手里挥舞着警棍,正在嚷着什么,忽然一声惨叫,整个人立时趴到了水泥地上,一块红褐色的大板儿砖正砸到了他背后。
“袭警!”民警们惊叫起来。
“我草,背刺!”一群联盟和部落的怪物们嚷嚷道。
第三章
这突如其来的板砖让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嗯,不能算是背刺,那可是板砖,应该是钝击武器。”我身旁的一位兽人双手抱臂沉着地指出了错误,他的鼻子上还架着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我记 得他是个律师,姓欧,就住在前面那栋楼,想不到他在游戏里居然喜欢扮演粗犷的兽人。兽人律师的脑子还是一贯的缜密且富有逻辑性:“所以这招,充其量也就是 一闷棍吧。”
一个女德莱尼凑过来,稀里呼噜地发表自己的看法:“闷棍可不减血的,这已经算凿击了吧。”“凿击也不减,看这杀伤效果,至少是一伏击。”牛头 人张岳说,同时打了一个响鼻,他是小区物业的保安,曾经因为用岗亭电脑下副本而被处分过。一个矮人跳起脚来大吼,胡子气得一颤一颤:“瞎扯!板砖已经离手 了,这根本就是投掷。”这人我也认识,业主委员会的成员,见天跟物业打架投诉,特别爱认死理,他选矮人真是再适合不过。这几个人嘀嘀咕咕地争论起来,还不 断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兴致勃勃。
我站在一旁,心想你们还有闲心讨论这些?有点危机感吧!你们的工作,你们的事业,你们的亲朋好友,你们的社会地位,这一切都会因为你们变成了兽人、精灵或者矮人而灰飞烟灭。我们已经变成了魔兽,不要让我们的灵魂也变成魔兽,愿凯尼血蹄的锐角冲锋能让他们清醒。
我看看手机,现在都快9点了。本来就折腾,现在又加上条袭警,至少我今天的班是废掉了。不过奇怪的是,公司到现在还没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对 我死心了还是整个业务没了我也能转。我把思绪放回来,开始担心刘三。刚才我可是亲眼看见他从花坛边儿上捡起的板砖,而且听说他跟高所长还有点过节。刘三若 是成心把派出所所长给拍了,这事可就闹大发了。明天说不定就上了《新京报》头条:“一巨魔背袭警务人员,部落矛盾亟需整顿(组图)”
可现在刘三跑到哪儿去了根本不知道,那边局势已经大乱,人影纷乱。那些民警看到所长被板砖拍到地上,眼睛登时就红了,一个个抽出警棍冲上去, 逮人就打。这些WOW玩家虽然都是刷惯了战场和副本的老手,可在现实里哪见过真章儿。牧师加不了血,法师回不了蓝,战士两手空空,有几个练贼的哥们儿(真 身也许是姐们儿,这不好说)居然还真打算把民警的仇恨往别人身上引。
别逗了,你当你真会讹诈啊大哥。
眼前的景象,真是令人终生难忘:那些高贵的血精灵、坚贞的暗夜精灵和几个零星的巨魔、侏儒在首都民警的英勇冲击下溃不成军,鸡飞狗跳。居委会 老太太们也不忘扔过来点烂蒜头破鞋帮子什么的助阵,几个老头老太太手持扫帚铁锹,嘴里还嚷嚷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概在她们心目中,我们已经不算是中国 同胞了吧?
我看到远处楼道前有几个人站在那,指指点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他们的发色与脸型都和中国人不太一样,不用问,他们一定是那些该死的人类玩家。他们靠着有欺骗性的外貌,最多会被人当成是国际友人。
两边争斗正酣,忽然平地里一声怒吼:“都给我住手!”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见老高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的,额头还给擦破了一块皮,看起来有些狼狈。不过老高到底是派出所长,有点威严,这一嗓子把大家都给震住了。
老高把警帽重新戴到头上,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扫视一圈这两百多头魔兽:“刚才是谁拍的板砖?”
没人吱声。牛头人无辜地晃着双角,侏儒和矮人都挺直了胸膛,亡灵们试图吹口哨,可惜失败了。
“没人承认是不是?”老高冷笑,“都给我铐给所里去!”旁边一个小民警压低了声音对老高说:“咱们没那么多手铐子,再说所里也没那么多地方呀。”他说完还朝我这边看了看,我们这队牛头人有十几个,所里那种小号能塞进去两个就顶天了。
老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略作思忖,挥了挥手:“那就这么办,把他们都给押到旁边那栋楼的地下停车赶去,上报局里请求车辆支援。”
民警们听老大下了指示,重新把我们围住,催促着朝停车场赶。这个决定在人群——不,兽群里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位姓欧的兽人律师已经停止了关于背刺的争论,走出队列,扶了扶眼镜:“民警同志,请问拘捕我们的罪名是什么?”
老高回答:“这不是拘捕,这叫保护性羁押。”
兽人律师说:“可是理由呢?我们并没对社会造成危害,也没有任何人要危害我们。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纳税人,好市民,难道警察可以随意抓捕无辜 公民吗?”他的话在兽群里引起了广泛共鸣,叫嚷声此起彼伏:“我刚申报完个人所得税,一分都没少交”、“我去年地震捐过款!”、“我还砸过家乐福呢!”、 “隔壁赵大爷家煤球是我给扛的”、“别傻B了,赵大爷早搬楼房去了,你丫糊弄谁呢”、“阿尔萨斯纯爷们儿!”
老高指指兽人律师的脸:“你看看你们,长的一个个青面獠牙,走到街上成什么样子,还不得吓死几口子?”律师一挥手:“法律上可没规定要把公民按照长相分成三六九等,你这是典型的歧视。这是中国,不是印度。”
要是印度就好了,起码我们牛头人能获得足够尊敬,我想。
老高被律师质问得有些理屈词穷,他眼珠一转,想出了办法:“刚才有人袭警,动手的是谁还不知道。查清真相之前,你们都是嫌疑人,按照规定你们必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律师迟疑了一下,所长的说辞合情合理,他只好嘟囔了一句:“绿皮肤好,白皮肤坏!”退回到队伍里去。
我又看了一眼队伍,刘三似乎真的消失了。我不知道他是畏罪潜逃了还是怎么回事。这个混小子,都这时候还不知深浅。想象看吧,一只巨魔跑到北京市里,别说坐地铁了,就是让他上了300,那得引起多大轰动。
既然律师都没办法,其他人也只好认命。两百多人按照种族分成几队,一队队地被民警赶进地下车库。侏儒和矮人都好办,亡灵、德莱尼、兽人还凑 合,我们牛头人从人行通道钻进去可不容易,最后不得以只能从车道走进去。尽管小心再小心,还是有两根拦杆被撞断了。物业气得跳脚,可他们根本分不出来是哪 头牛干的。
最难安排的还是那两支精灵族。老高是个好警察,就是工作手法有些粗暴,对精灵族的发展历史实在缺乏了解,他也没这耐心。老高一声令下,暗夜精 灵和血精灵都被赶到一堆。这两波原来是人类的时候,其实都相安无事,平时出门遛弯儿见面,还都打个招呼什么的,这一披上精灵皮,意识形态差异立刻就体现出 来了。
“黑鬼,滚远点!”“死血基佬,瞅你那德性!”两边推推搡搡,彼此呲牙咧嘴,只是不敢动手。十几个民警在旁边瞪着眼睛监视,谁要是有什么举 动,立刻就一棍子劈头盖脸打过去,反正打精灵不违反人权,也不怕美国人说三道四。整个地下车库很空旷,声音传的很远,所以大家都不时能听到诸如:“记住太 阳之井的耻辱,打丫儿……哎哟,我草,大哥,别打脸,得文明执法!”之类的嚷嚷声。联盟的固然听着心里乐呵,部落的其他种族也不见得反感,反正血精灵一向 最不招人待见。
老高望着那队不安生的魔兽,恶狠狠地说:“下次听见谁再喊太阳之井,你们就往死里打,打死我负责。”手下小心翼翼地问:“听说这太阳之井是魔 兽里的一个地名,没多大关系吧?”老高不屑地扯扯嘴角:“你听他们胡扯,以为公安干警都是吃干饭的。你入这行太短,我告诉你,太阳不就是日吗?井不就是警 吗?日警,日警,嘿嘿,别以为我听不懂。小同志,别太单纯,犯罪分子狡猾着呐!”
好不容易把这群人跟赶鸭子似的赶进车库,老高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让人把几辆警车也开进来。地下停车场挺大的,装进两百只魔兽、几十名警察和二十几个小区管理人员,没什么问题。
老高看来对于处理群体性事件很有经验,他把车库划成几个区域,把这几百只魔兽分门别类,又从物业借了好几套桌椅一字摆开,每个桌子上都打开一 台笔记本。让魔兽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去登记个人信息,还要接受简短的盘问。我亲耳听到一个民警往外面打手机,可能是向上级汇报:“对,对,您放心,现在魔 兽们情绪稳定,群众纷纷表示对生活没有影响。”
魔兽们乱哄哄地左右乱蹿,不知道自己该归哪一队管。一民警维持着秩序:“安静一下,听从指挥,今天咱们人多,得抓紧时间啊。”他的同事也帮腔,就是声音大了点:“就是,配合一下。时间就是金钱啊,朋友们。”魔兽们突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搞得警察们不明就里,一头雾水。
我排在队伍挺后面的位置,心想这且得排着呢,忽然想起我表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看到有一个警察正巡逻过来,我认识他,叫吴文路,就把他给喊住了。
“哎,老吴,看这儿,是我呀,我陈亮。”
吴文路走过来端详我半天,最后才从声音里勉强辨认出来:“你……是老陈?”“对,对,是我是我。”我头如捣蒜,巨大的牛头造成风压,把他推开了一步。吴文路一脸惋惜地看着我:“怎么你也变成魔兽啦?挺好一青年,玩游戏玩的吧?八十分、砸金花,哪个不比山口山安全点?”
我等不及跟他废话,说哥们儿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出警记录,我有一表弟在大学宿舍遇到危险,我刚才报了警,现在还没消息呢。吴文路有点为难,不过看我一牛脸的哀求神色,耸耸肩膀,叹了口气,说你等着啊,转身离开了。
过了五分钟,吴文路回来,说你先别打听了,110的线全给占上了,根本打不通,打通了估计人家也顾不上。我问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吴文路没好 气地说:“还不是你们这帮玩魔兽闹的,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出动了,忙着挨家挨户查访抓魔兽。尤其是海淀那边儿,大学多,那可是魔兽的重灾区。听说好几个大学 都封了,一车一车的武警往学院路那边运。”
“这么大动静呀。”我听着有点害怕,这事看来有扩大的趋势。
“动静大了!你们这帮在小区住的,好歹被及时控制住了。听说三里屯附近有好几只兽人在酒吧里喝高了,跑到美国大使馆门口,指着人家那雄鹰国 徽,非说要坐老鹰去啥奥格瑞玛,差点酿成政治事故,你说这是人话么?”旁边一民警也过来插话:“这不错了。我刚才听警用频道,天安门那边儿更离谱儿,十来 个侏儒一大早就并排站到金水桥上,靠着旗杆不走。有警察过来问他们干嘛,他们说是特地来天安门看解放军圣骑的。你说咱解放军啥时候有这编制啦?”
我浑身开始颤抖,这回死定了。北京已经这样的,那上海呢?广州呢?还有世界上的其他地区呢?是不是全世界的WOW玩家都变化了?这已经不是我贫瘠的想象力所能预期。
我们站的位置正靠靠近一辆警车,车里忽然哔哔响了几声。吴文路赶紧钻进车里,把电台声音调大。先是一阵电子杂音,然后一个急切的女声从里面传 来:“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发现一只穿浅蓝色跨栏背心的巨魔沿长安街国贸桥向北逃窜,现已进入央视新台址工地,请附近执勤警员立刻前往支援。”
浅蓝色跨栏背心?!
我记得今天早上刘三就是穿了这么一件背心,他那巨魔体形只能穿下这种衣服。
我几乎要吼出来,他一个巨魔,去央视大楼干嘛!?穿裤衩吗?
这时候电台又开始说话了:杨教授与特别行动小组已经出发赶往现场,请执勤人员注意维护外围道路秩序和教授人身安全,行动代号是……”电台又响过一阵嘈杂的噼啪声,然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战网魔。”祥瑞御免,家宅平安。
-
《80后传》(转载)
日期:2009年03月05日 | 分类:抽屉
夫80后者,
初从文,
未及义务教育之免费,
不及高等学校之分配,
适值扩招,
过五关,
斩六将,
硕博相继,
寒窗数载,
二十四乃成,
负债十万
觅生计,
背井离乡,
四处闯荡,
披星戴月,
秉烛达旦,
十年无休,
蓄十万
楼市暴涨,
无栖处,
购房金不足首付,
遂投股市,
翌年缩至万余,
随抑郁成疾,
入院一周,
倾其所有病无果,
因欠费被逐院门
寻医保,
不合大病之规,
拒付,
无奈带病还
友怜之,
赠三鹿奶粉一包,
鸡蛋数枚
翌日,
卒










